2011年8月22日星期一

我在故宫博物馆里拍到的一把紫砂壶

这是一篇曾在论坛里发表的文章,转来这里,稍做改动,与大家分享。收藏的乐趣就在于事物背后的故事和探索故事的过程。

这个壶是我和先生去北京的时候在故宫博物馆里拍的实物照片,由于这把壶是放在展柜里,隔着玻璃展柜,灯光等其它拍摄条件有限,这也是只有一张相片的原因。



此壶按展品说明上说是时大彬他老人家的作品。。。
这是我拍的这件展品的说明。。。

在此谈谈我对此壶的赏析
先说说这把壶的造型,时大彬的这把矮六方壶,线条简洁、生动、流畅,算得上是整体上近乎完美的筋纹器类紫砂壶。
由于一件成功的筋纹器紫砂壶,要做到其筋纹随着造型形体的变化而深浅自如,筋囊线条纹理清晰,制作精工,口盖准缝,任意调换壶盖的方向合到口上,都很滑爽吻合。以我当时在实物面前的观察所得,这把壶的作工都达到了以上的要求。特别是在线条的处理上,壶颈部与壶盖部分都采用了坚实而笔直的线条,而壶身主体部分则采用了曲线,但直线与曲线的过度却非常细致又不失自然,而且壶身主体上的六根线条虽然走的是曲线,可是线条清晰而不失骨质。
从几何学上来说,整个壶的构造在对称上已经是接近完美了,不得不感叹以纯手工制作这样的壶是需要何等高超的工艺。

至于壶把及壶嘴的线条处理也是相当精致,线条的对称也是经得起推敲的。。。当时我在展柜前驻足有十多分钟,以肉眼观察来说,仍未发现这把壶在线条的对称上有何可挑剔之处。可见其工艺之精良,技艺之高超。
再谈谈这把壶在造型上的处理手法

这此壶的口盖处理采用的是嵌盖式,这种处理方式以制品能达到“准缝无纸发之隙”者为上品。虽然没机会放张纸去试试盖的严密性,不过以肉眼观察,考量到壶的砂料较粗这一因素,加上盖与壶颈的上下线条的平行度很好,个人觉得也算是工艺精良了。。。
再来说壶嘴的处理,此壶算是三弯嘴,由于拍摄角度的原因,第三弯并不明显。由于不能拿出来在手上把玩一下,所以对于此壶的出水性,壶嘴内是否光滑流畅,水眼是网眼、半球型还是独孔,以及气孔是否内大外小成喇叭形等内部的细节部分就无法考究了。但从视觉上判断,以壶嘴安装的位置,壶嘴形状的大小,安装的高度来观察,这把壶应该不会因为壶嘴安装位置、外型大小等外在因素造成壶内压强不足进而使得出水不畅,除非壶嘴内部不够光滑通畅或有其它壶内构造弊病。
不过值得一提的是,带有对称线条的三弯嘴造型,个人觉得是很考究手工的。这也是个人觉得这把壶值得细细品尝的又一环节。
就壶嘴、的子(也就是壶扭,盖上那个扭子)及壶把与壶身的连接上,虽然采用的是“明接”,不过在连接的部分工艺讲究,线条清晰,而且处理得毫不含糊。
而壶底足的处理时大彬则采用了简洁、灵巧的一捺式,其底足的尺寸大小也恰到好处,让壶从整体上呈现很稳重的姿态。
就砂料来说,这把壶的砂料呈现颗粒感强的特点,主要是由于当时由于手工练砂的原因,所能达到的精细程度有限,通常在60目。这也是当时紫砂壶的一个特点之一。 
关于这把壶出处真实性的思考

因为这把壶放在博物馆里的展物介绍是说作者是时大彬,但据史料记载,从出土实物来说,岂今为止,出土的大彬壶共有三把,分别如下:
一把是江都县丁沟镇曹氏墓出土的大彬款的六角紫砂壶。墓葬为明万历四十四年(公元1616年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六方壶于1968年扬州江都县丁沟镇曹氏墓出土,墓葬为明万历四十四年(1616午)。此壶用泥质地不纯,杂有小颗粒,缺乏温润 。六角形壶片,每片宽度不十分规整,棱角不明显,显然是裁泥片镶接而成,而非木模或打身筒成型。壶嘴为六角形,壶把为五角形,均为切削而成。嘴、口、把不在一条水平线上。壶底有“大彬”两字刻款。
此壶现存扬州市博物馆。
一把是无锡出土的大彬款的“如意纹盖三足圆壶”。墓主是明代南京翰林学士华师伊,于万历四十七年座于家。(公元1619年)

壶身圆形,丰满有致,匀称得体,光洁素净,—如周高起所说“不务妍媚而朴雅坚栗”。盖面有如意纹饰,平实中有峭拔之态。把梢下有“大彬”两字刻款。泥色不及清代茶壶纯净,有细砂,正是史籍所说“细土淡墨色,上有银砂闪点”的特征。
这把壶气度宏大,装饰简洁,表现技法娴熟,深得“时壶”三昧。
1994年,邮电部发行四枚—套的《宜兴紫砂陶》邮票中,有一枚就是这把大彬壶。

另一把是明代户部尚书卢瑞峰夫妇合葬墓出土的圆壶
我在一些较新资料上也看到说时大彬的紫砂壶出土实物现已有5件。但以上三件的说法是比较常见在一些书本里的。而较多的是后人仿大彬的作品,从清代到现代,都没停过。我手头上曾经有一把如意纹盖三足乳顶壶的仿古品,工艺不错,但没有大家风范,也就是所谓精所神的结合达不到境界吧。

而对于我拍到这把仿古实物,据史料记载是清代的仿品,可惜的时当时没办法看到底部的印款。不管是真大彬还是仿大彬,个人觉得那把壶神韵很好,是把做工经得起推敲的好壶。假如大胆假设这把壶是当代人的仿品,个人觉得实在是尊古的佳作,算得上如见古人的一把好壶。。。。




 


2011年8月21日星期日

喝茶

——楊絳,寫于四十年代


      曾聽人講洋話,說西洋人喝茶把茶葉加水煮沸,濾去茶葉,單吃茶葉,吃了咂舌道:“好是好,可惜苦些。”新近看到一本美國人做的茶考,原來這是事實。茶葉初到英國,英國人不知道怎么吃法,找到確吃茶葉渣子,還拌些黃油和鹽,敷在面包上同吃。什么妙味,簡直不敢嘗試。以后他們把茶當藥,治傷風,清腸胃。不久,喝茶之風大行,一六六零年的茶葉廣告上說:“這刺激品,能驅疲倦,除惡夢,使肢體輕健,精神飽滿。尤能克制睡眠,好學者可以徹夜攻讀不倦。身體肥胖或食肉過多者,飲茶尤宜。”萊登大學的庬德戈博士(Dr Cornelius Bontekoe)應東印度公司之請,替茶大做廣告,說茶“暖胃,清神,健腦,助長學問,尤能征服人類大敵——睡魔”。他們的怕睡,正和現代人的怕失眠差不多。怎么從前睡魔,愛纏住人不放;現代的睡魔,學會了擺架子,請他也不肯光臨。傳說,茶原是達摩祖師發愿面壁參禪,九年不睡,天把茶賞賜給他幫他償愿的。胡嶠《飲茶詩》:“沾牙舊姓余甘氏,破睡當封不夜侯。”湯況《森伯頌》:“方飲而森然嚴乎齒牙,既久而四肢森然。”可證中外古人對于茶的功效,所見略同。只是茶味的“余甘”,不是喝牛奶紅茶者所能領略的。

    濃茶攙上牛奶和糖,香冽不減,而解除了茶的苦澀,成為液體的食料,不但解渴,還能療饑。不知古人茶中加上姜鹽,究竟什么風味。盧同一氣喝上七碗的茶,想來是葉少水多,沖淡了的。詩人柯立治的兒子,也是一位詩人,他喝茶論壺不論杯。約翰生博士也是有名的大茶量。不過他們喝的都是甘腴的茶湯。若是苦澀的濃茶,就不宜大口喝,最配細細品。照《紅樓夢》中妙玉的論喝茶,一杯為品,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。那么喝茶不為解渴,只是辨味。細味那苦澀中一點回甘。記不起哪一位英國作家說過,“文藝女神帶著酒味”,“茶只能產生散文”。而咱們中國詩,酒味茶得,兼而有之,“詩清只為飲茶多”。也許這點苦澀,正是茶中詩味。

    法國人不愛喝茶。巴爾扎克喝茶,一定要加白蘭地。《清異錄》載符昭遠不喜茶,說:“此物面目嚴冷,了不和美之態,可謂冷面草。”茶中加酒,使有“和美之態”吧?美國人不講究喝茶,北美獨立戰爭的導火線,不是為了茶葉稅么?因為要抵制英國人專利的茶葉進口美國人把幾種樹葉,炮制成茶葉的代替品。至今他們茶室里,顧客們吃冰淇淋喝咖啡和別的混和飲料,內行人不要茶;要來的茶,也只是英國人所謂“迷昏了頭的水”(bewitched water)而已。好些美國留學生講衛生不喝茶,只喝白開水,說是茶有毒素。代用品茶葉中該沒有毒素。不過對于這種茶,很可以毫無留戀地戒絕。

    伏爾泰的醫生曾勸他戒咖啡,因為“咖啡含有毒素,只是那毒性發作得很慢”。伏爾泰笑說:“對啊,所羅門我喝了七十年,還沒毒死。”唐宣宗時,東都進一僧,年百三十歲,宣宗問服何藥,對曰,“臣少賤,素不知藥,惟嗜茶”。因賜名茶五十斤。看來茶的毒素的毒素發作得更要慢些。愛喝茶的,不妨多多喝些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楊絳老師這篇寫于上個世紀四十年代的文章,今天愛喝茶的人看了我想也會有很強的共鳴。以此篇為博客的開篇,除了通過些篇文章了解上個世紀關于一些茶的信息,也如文章最后一句所說,不妨多多喝一些茶吧,確實是對身體健康大有裨益。